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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是孤独成长的大国,四面树敌不智不祥

雪夜闭门?#20004;?#20070; 2019-01-09 23:14:23

原题为:《中夏安,远人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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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一个尚未完成现代转型的国族,其之参与地缘政治博弈和全球治理,必有赖国家政治走上正轨,无心腹之忧,才可伸展手脚,也才能于国际博弈中添筹加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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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方地中海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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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向大家陈述的是所谓的东、西两方的“地中海意象?#34180;?#20247;所周知,地中海连接欧亚非三洲,再经直布罗陀海峡和苏伊士运河,西贯大西洋,东接印度洋,也就是联结起世界。尤其从大航海时代以来,地中海将欧洲和大西洋串联贯通,进而将整个世界联贯一体,蔚为象征。概而言之,地中海不仅是一个重要的地理概念,而且,辗转推陈,已然成为一个文明概念,也是一个政治概念。?#23548;?#19978;,所谓的现代世界,就是由17世纪以还的“地中海文明”氤氲涵养,而逐步推展为“大西洋文明?#20445;?#20877;呈现出今日这般“太平洋文明”之曙光初现,由此三波叠加,层累地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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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北亚地区,不仅中国渤海、黄海和东海以及日本海,概为一地理与政治空间,而且,北从库页岛至日本诸岛、朝鲜?#27698;海?#22806;扩至关?#28023;?#19968;直南下到台湾、菲律宾,甚至扩展到澳大利亚,整个的东亚、东北亚、东南亚和澳洲,?#23548;?#19978;是一个类似于地中海的地理空间、文明空间和政治空间。不折不扣,这是今日西太平洋的东方地中海意象,串联起太平洋,进而连贯起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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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大框架里,中?#23637;?#31995;问题是两百年来东亚历史转型到了最后收尾时段的最后一场博弈。细而言之,这一问题可从近、中、远三个角度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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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眼前来看,中?#23637;?#31995;问题涉及到东亚地区地缘政治空间中,谁是东亚经济、政治发展以及文明发展的引擎,一个领导者角色的遴选分配问题,由此而有中日之争。虽说中国是亚洲第一个共和国,但是,明治维新后的日本长期位居亚洲最发达国家,率先进入世界体系,却是不争的事实。故而,风水?#33267;?#36716;,今日亚洲双雄争锋,中?#23637;?#31995;遂成一大“问题?#34180;?#32780;从可见未来观察,则中国“后来居上?#20445;?#19981;仅是趋势,想必也是事实。如?#33487;?#33324;,则日本心态失衡,压力倍增,?#19978;?#32780;知。穷则思变,此时此刻,没事也会?#39029;?#20107;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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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期来看,可能牵扯到战后60年了,《雅尔塔条约》所建立的世界体系是否还适用这一问题。?#23548;?#19978;,早在战后不久,基于冷战需要和全球布局,倒是这一体系的缔造者老美率先将此体系撕开了一个口?#21360;?#22312;下以为,在这个地方,要有思想准备。毕竟,现在日本的主要劳动人口已经是战后第三代人了,他们成长起来了,不再想背负沉重历史包袱。值此情形下,如果一再要求对方就历史问题不停道?#31119;?#26377;没有现实可能性?有没有意思?这是一个现实问题。我接触到一些日本青年,我感觉,如果你要他就爷爷的事情一再道?#31119;?#20182;嘴上不说,心里可能很反感;虽说明知应该道?#31119;?#20294;却依旧不舒服。德国现在的青年人何尝不是如此。这就是心理,一种人类心理,需要我们共同正?#2136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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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还有一条,就是日本要解禁自卫权,逐步成为一个“正常国家?#34180;?#27492;举不惟针对中国,?#23548;?#19978;也是针对美国所主导的战后世界秩序。日本希望成为正常国家,而且,?#25214;?#24517;梦想成真,我觉得这一条中国不仅要有思想准?#31119;?#20063;要有一定的同情。因为日本现在是一个半主权国家,大量美军驻在,暗中处处受控。当年民主?#25104;?#21488;,鸠?#25509;?#32426;夫拜相,图有所变,远?#36182;?#32780;亲华夏,结果立马招致反弹,可以为证。期间,?#36182;?#32972;后下手,大家都心知肚明。作为一个具有悠久立国立政历史的国家,日本希望拥有完整主权,于情于理,应该是可以理解的。日本位居世界经济?#20808;?#22312;他们?#32422;?#30475;来具有高度文明,尤其战后建立起成功的民主体系,确有值得自豪的地方。值此情形下,它要争取成为一个正常国家,中国对此无效?#31181;疲?#36824;不若给予同情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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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未来几十年间,中国必须对两件事保有充分思想准备。一是南北韩的统一,这是早晚的事情。届时,卧榻之侧,一个拥有一亿人口和核子武器,而国民怀?#26234;?#28872;的民族主义的国家出现了,其对中国未来的地缘政治和东北亚局势将会造成强烈的冲击,是不难想见的。二是日本早晚会成为所谓“正常国家?#34180;?#20320;可以通过大国博弈阻止或者延缓这一进程,但是,终究而言,它不成为正常国家才是不正常的。从国族利益和国家理性出发,对于上述进程能够?#20540;?#19968;阵就?#20540;?#19968;阵;在无法搬走、只得相处的邻居的意义上,敦睦比交恶好,?#20174;?#32473;予同情的理解,于中华民族政体利益而言,可能利大于弊。凡此种种,要有足够的意识和思想准?#31119;?#35201;有政治预案。在下如此陈言,料想会遭谩骂,但理性在此,不得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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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远来看,过去中日之争,甲午之战,是已然步?#27698;?#29616;代世界体系里的初步现代国家和一个还没有进入现代世界体系的东方帝国之战。中国?#22235;?#25239;战,?#23548;?#26159;都进入了现代世界体系的两个国家在较量,各有盟恃,各拥资源。时值今日,这个问题要重新看。可能有一个超越既有的世界体系,而重新塑造世界体系的问题。换言之,中美共治下的和平,会否成为世界体系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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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大视野里看这个问题,就牵扯到一件事,即中国的“1840情结”和日本人的“原爆受害者情结?#20445;?#20013;国人作为东亚老大这一“老大帝国情结”和日本的“亚洲一等公民情结?#34180;?#26085;本之有此一情结,源自我是亚洲最先发达的、最好的现代化国家,我也是亚洲民主建设、经济社会发展、科学?#38469;?#21644;教育方面做得最好的国家的这一自负。凡此情结交集而纠结,实在不容易厘清。冷静处理,不仅要有大格局,而且要看到“发展是硬道理?#38381;?#19968;点。在此,民粹主义最坏事,简单幼稚的民族主义同样坏事,无裨于调处这些关系。晚近十多年来,双方的格局都很小,令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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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甲午一战,日本觉得中国海军不堪一击,仿佛?#20004;?#22312;文化心理上仍然不愿平视对方,?#20204;也?#35828;因着社会经济发展和生活水准的差异,一般的日本人多少看不起中国,多数似乎也不太了解发展中的中国。但是,另一方面,以日本作为一个国族和文明而言,就其资源、人口、文明的时空含量来看,迄止上世纪80、90年代,已然登峰造极,功力已然发尽,不可能再攀高峰了。而恰恰就在同一时段,?#21592;?#36825;样一个庞大的中国文明实体逐渐崛起,如日中天。值此情形下,他要了无?#23396;牵?#25165;不正常呢!在此,以仁恕之心待人,中国也要充分考虑到你的邻邦,只有一亿五千万人口,在欧洲是一个大国,跟中国相比不能算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力量,其?#23396;?#30340;正当性,然后怎么来适予安抚,?#30431;?#25171;消顾?#24688;?/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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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触到一些日本教授,他们似乎有一个感受,?#28595;?#20204;会不会以及什么时候报仇?#30475;?#25105;?#29301;俊?#27491;如同我们同样也有“日本什么时候再会?#33268;?#20013;国?日本重新武装后会不会再度?#33268;?#37051;邦??#38381;?#26679;的担忧。我觉得这个事情涉及双方文化心理和民族忧患,需要从邻人相处之道来考?#24688;?#20026;什?#27492;?#20204;和我们会有这种?#23396;牵?#20809;嚷嚷你们日本帝国主义?#33268;?#25105;?#29301;?#20320;们犯下过滔天罪行,你们法西斯军国主义,解决不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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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是真正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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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点,也是中?#23637;?#31995;与东北亚局势中所涉及和?#20174;?#30340;,而恰恰是最为重要的关键,就是政治。中国的大转型行进到今天,如从1860洋务运动算起,已然经过了154年,不外乎是一个政治建国的进程,指向“发展经济、社会,建构民族国家,提炼优良政体,重缔意义秩序”四大指标,而以“立国,立宪,立教和立人”四位一体笼而统之。在此进程中,什么是政治?政治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不仅一直伴随着一个半世纪的转型,而且,应当在建设现代中国和建设现代世界的意义?#29616;?#26032;加?#36816;?#32771;。此为大是大非,大经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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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政治旨在“确立主权,提供秩序,?#26234;?#25932;我,划分公私?#34180;?#20294;在非常政治的大转型时段和国家间政治中,?#26234;?#25932;我,最为关键,?#26263;?#26680;心。换言之,当今之世,究竟中国最主要的敌人是什么?谁才是中国的大敌?在这个问题上不清不楚,胡得安邦治国?怎能建政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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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陈寅恪先生说环华危机,而以西北边患和东边?#37327;?#23545;?#19968;?#22799;文明危害最大,盖先生对于?#25199;?#25193;张和日寇进逼的来龙去脉,每多历史眼光,保持政治清醒,故而提?#23601;?#32990;,警策世界。今天,从国族的政治成熟的角度来说,究竟中国最大的敌人是谁,同样需要在政治上进行省思。否则,四面出击,八方树敌,不智,不祥。进而言之,就今日情形而言,日本是不是中国的敌人或者最大敌人?这需要?#33268;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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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两国有矛盾,而且是结构性矛盾,因为大国的成长总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进程,但是,是不是一定就会打起来?和日本能打起来吗?西北边陲的老毛子靠得住吗?或者,最靠不住?这些问题均需考?#24688;?#28145;长思之,决不能容忍媒介的叫嚣和民粹的鼓噪误导心智。“人民群众”在此恰恰是最盲目的,信不过,不?#23578;牛?#19981;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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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中国是一个孤独成长的大国,环顾之下,没几个盟友,更无坚定的盟?#36873;?#36807;去还有一个北朝鲜,包袱背着,现在也快闹翻了。“金砖国家?#34180;ⅰ?#19978;合组织?#20445;?#26494;松散散。尤其是后者,鸡肋,靠不住。有比没有强,但无几个坚定盟友,要在国际上混,总不是个事。值此情形下,这样一个大国会不会因为孤独而孤注一掷?这是西方的疑?#29301;?#20540;得我们思考和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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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国家间关系里只有永恒的利益,但文明传?#22330;?#24847;识形态等因素,还是要考虑的。由此涉及中国的政体与文明,其成长与发展诸项,而恰恰是在这一点上,刻下中国有软肋。换言之,现代世界,一个转型成功的国族,必然解决了政权的来源问题,而以“权为民所?#22330;?#25152;奠立的“主权在民”来支撑,获得国内政治的正当性,进而稳定性。换言之,由此一举解决“政权的永久性的正当性?#20445;?#32780;以“政府的周期性的合法性”来表征和兑现。刻下中国,政府的周期性的合法性尚未完全解决,?#29575;?#20013;国政治未能完全上轨道,意味着中国现代国家建设的转型还没有完成。在这?#26234;?#20917;下,你以一个未完成转型的、正在向现代国家进发的庞大实体,四面出击,是不是到时候了?难道这不是软肋?我觉得还不到时候,还要埋?#29359;?#27963;才是。这样说,不外是想说明,国家间关系牵扯到内政,而引发出更为广泛的一些问题,比如政体与文明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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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文明,则历史?#19988;洹?#21382;史意识及其塑育,涉及一般民众,顶顶要紧。我看到一些文章,也听人说过,有一些越南人,包括越南的普通民众,他们有一种想法,仿佛是一个历史?#19988;洌?#35828;?#26263;?#24180;我们越南和中国划江而治的时候?#20445;?#22914;何如何。江者,长江也——老天爷,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怎么会有这种历史?#19988;?#21602;?据说越南不少人有这种想法,以为当年长江以南?#38469;恰?#25105;们的?#34180;?#21018;才谁说到高句丽问题,他们的激烈民族主义者声称要建一个跨长白山的东亚大国,其间同样涉及到政体、文明和地缘政治诸项,而这些问题恰恰是现在中国这一孤独者还没解决的。这是我今天想说的第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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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识形态、国家关系与民主和平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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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点,我想顺着“政治?#38381;?#20010;主题,谈一下意识形态与国家关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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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有一种讲法,认为民主国家之间不会发生战争,此即国际关系理论中所谓的“民主和平论?#34180;?#21487;我们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是民主国家的内战。还有一种讲法,意识形态一致的国家不会有战争,可越南和中国意识形态基本一致,却因为国家利益之争而?#20540;?#19981;可开交,几番交战。过去的中?#23637;?#31995;,发展到珍宝?#33322;换穡?#21457;展到“亡我之心不死,陈兵百万”云云,亦可为证。凡此种种,说明国家间关系所涉因素众多,远非某一因素所能独力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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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26234;?#20917;下,中国与日本、南韩、澳大利亚和美国的意识形态不同,换言之,在他们眼中,此为一个集权国家和民主体制的对抗。他们自负占据着道义制高点,就美英而言,内里?#26377;?#30528;大航海以来的西方强权的思维惯性和强盗逻辑。如此一来,是不是战争的危?#25307;运?#20043;增高了?是否?#20204;也?#35770;,它至少提醒我?#29301;?#26082;有的民族主义和世界主义、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30830;治?#33539;式,东方与西方、成长中的强权与既有的强权等概念,可能无法解释当下的千般复?#21360;?#19975;般纠结,而需要我们在既有思想资源的基础上,充?#33267;?#35299;其复?#26377;?#19982;长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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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然说到道义制高点以及文明的转型,我想举一个例?#21360;G安?#20037;,现任日相访问欧洲,有人?#23454;?#20320;对过去日本?#33268;?#25112;争的看法等等,我记得,此君王顾左右而?#36816;?#22312;东拉西扯几句敷衍搪塞后说,我们非常自豪,在战争的废墟上,通过认真?#27492;迹?#26085;本建立起了一个成功的民主法治国家,云云。——各位,不要小瞧了他的聪明,他在宣示一种自豪的同时,等于将对手贬抑到道义低地,而这恰恰是西方媒介心领神会、人云亦云之处,可能,也是某种现代的?#36182;?#20154;心。我们知道,不可能一旦中国转型为民主政体,国家利益之争随之烟消云散,战争阴?#26263;?#28068;殆尽。但是,从国家间政治场域回到国家政治语?#24120;?#23427;说明内政意义上的政体涉及到国家间政治中的道义制高点,不完全是打一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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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国家理性、政治理性和公民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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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中国的国家建构,目标之一,就在于形成理性充盈而?#25112;?#21338;大的国家理性。迄而?#20004;瘢?#22810;有成就。?#25910;?#25509;触一些日本学人,在他们眼中,晚清以来,中国政府步步为营,有章有法,不若东瀛之政乱心迷,所谓的政治不过衰退为政客们自拉自唱的权力游戏。但在吾人?#28595;?#22312;视角”观察,则华夏国家理性不彰,恰为时弊,也是积弊。毋宁,第一共和与第二共和,虽说理念和政制有别,却分享着一个共同的治理?#23478;鍘?#27492;即以政党理性取代国家理性,用国家理性压?#27490;?#27665;理性。国族的成长,如同人身,任何一极独大,心智和心志失衡,则肢体必然趔趄,终非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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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文明以还,“权势国家和权力政治”蔚为时势,民族主义成为时代精神,由此而有现代民族国家体系在全球凯歌高奏。但是,这是国家的1.0版,后来国家升级成2.0版,民族国家以“宪政国家和宪法政治”立国,迎来一个大众民主时代。20世纪以来,尤其二战以后,“文明国家和文化政治?#22791;?#19978;层楼,民族国家在此层次展开博弈。在后两个维度上,中国多所欠?#20445;?#19968;些人的心智还停留在18、19世纪“落后就要挨打?#38381;?#31181;权势国家与权力政治的国际关系理念上。不是说“落后就要挨打?#38381;?#19968;历史和政治理念过时无效了,谁都知道“失败国家”是什么滋味。毋宁,是说不够用了。没有“宪政国家和宪法政治?#38381;?#19968;大框架奠立国本,则国族难立,国家理性是有?#29616;厝毕?#30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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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政治理性来讲,审慎、克制,概为政治德性,现在好像比较欠缺。民主政治以大众参与达成政治正当性,但却以贤者治国为理想,?#38750;?#30340;是“主权在民,治权在贤”的互补格局,由此造成一种审慎、克制的政治理性品格。过去大家觉得中国太软,只知道“弃权?#20445;?#29616;在仿佛硬起来了,以至于一年多来,一时间狼烟四起。刚才两位先生争论“输得起输不起?#20445;?#22312;我看来,中国输不起。为什么输不起?因为一旦开战,人家政权不会倒,倒的是政府,而中国要是输了,则政权危殆,说明上述关于“政权的永久性的正当性?#38381;?#19968;关还?#36824;?#32570;了国家的2.0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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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公民理性。若说晚近治道,则以政党理性取代国家理性,蔚为一端,一如“以国家理性压?#27490;?#27665;理性?#34180;?#20026;此,以公民理性救济国家理性,让国家理性回归国族利益中轴,恰成时需。在此,公民情怀不能被简单激进的民族主义所裹胁、所遮蔽。说到政治理性和公民理性,对于日?#23601;?#26679;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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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十几年,中日领导人都换了好几?#21361;?#20294;格局都很小。?#20063;?#30693;道我的观察对不对,日本最近十几年换?#22235;?#20040;多首相,格局之小,真让人感喟。从政治理性来讲,两国领导人格局都很小,而且有时候有点意气用事。还有,现在办外交的,听说多半是学外语的,历史和文化基础有限,现代政治理性训育更是有限,甚至等于无,搞搞迎来送往,办一点安排吃住旅游的具体外事活动行,操盘不?#23567;?#25454;说选拔外交人员,强调思想要红,业务倒在其?#21361;?#36825;怎么?#23567;?#19981;过,进步是真实的,比起在下当年留学时见到的那些上班穿着拖鞋,烟不离嘴,随口吐痰的外事爷,现在好多了!——一个现代国家的成长,需要全民族几代人的?#26377;?#21162;力,我们大家不仅是见证人,也是责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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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27698;?#19968;件事,可谓集国家理性、政治理性与公民理性三位一体之仪?#20132;?#29616;代中国每年纪年抗战胜利,?#38469;?#19968;家独唱,孤单。不妨仿效?#24503;?#31532;登陆纪年仪式,邀请日、韩、俄、美以及东南亚、澳洲等国的元首与首脑,以及台岛的领导人,一齐聚首,同台唱和。既在志念,亦在敦睦,更孜孜于和平。当年的?#33268;?#32773;身临此?#24120;?#21482;有认罪忏悔的份;后来的胜利者欢聚一堂,更不忘生聚教训。如?#33487;?#33324;,大场面,大格局,好祥和,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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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夏安,远人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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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说一点,将视野从国际政治拉回到国内政治,古今互鉴,以为收尾。中国有一幅名画,就是唐代?#33267;?#26412;的《职贡图》。据说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贞观五年,西域的婆利、罗刹和林邑三国遣使长安,朝拜中原大国。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华夷之辨和朝贡体系吧。廷召之际,林邑国使神色倨傲,出言不逊,乃有大臣忿然,奏议派兵讨伐。太宗稍加沉吟,开口说魏征曾经告诉我,“修文德,安中夏;中夏安,远人服?#34180;Q直?#25152;绘,即此远人来朝景象,其服色杂陈,深目乱髯,为中原所未见。逮至?#26410;?#33487;大学士观画有感,乃有“贞观之德来万邦,浩如江海吞万江”之?#23613;?/p>




延伸阅读:


西伯利亚的衰落:人类的失败,大自然的胜利


作者?#22909;?#28023;建



就在不久前(2016年6月),我用?#33487;?#25972;两个星期的时间,做了一件“思出其位”的事情——去了外蒙古(蒙古国)和外外蒙古(俄罗斯联邦布里亚特共和国,布里亚特是蒙古的一支),然后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从乌兰乌德到赤塔、后贝加尔斯?#24661;?#28385;洲里,回到哈尔滨。原订计划还包括尼布楚(涅尔琴斯克),但由于奇特的原因,未能?#23578;小?#25105;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能实地考察一下清朝历史上非常有名的“张(家口)库(伦,即今乌?#21450;?#25176;)大道”和世界历史上非常有名的“西伯利亚大铁路?#34180;?/p>


无论是张库大道还是西伯利亚大铁路,都不属我专题研究的?#27573;В?#20063;不是今天能够看到或体会到其伟大功用的壮丽景象。“张库大道”在历史上的?#27704;没曰停?#20170;天已难觅遗迹;西伯利亚大铁路修建时的伟大设想,从未实现。我之所以花去这么多的时间(其中还包括大量的前期准?#31119;?#21482;是为了满足我的知识好奇。这些毕竟是在历史上意义重大的道路——在史籍中所占的地位太重、所占的?#33267;?#22826;大,以致?#20197;?#25945;学与研究中时常会与之不期而遇——能够站在实地想象当年,稍稍有点“凭吊?#34180;ⅰ?#24576;古”的意味。历史学家最幸运的事,就是有机会能重返历史现场。


事情还需从头说起。要说张库大道,先?#30431;?#35828;俄罗斯商?#21360;?/p>


俄罗斯人越过乌拉尔山以后,一路东行,于十七世纪中?#32922;?#20837;黑龙江流域。1689年(康熙二十?#22235;輳?#28165;朝与俄国签订了第一个双边条约《尼布楚条约》,规定了两国的东部边界,也允许两国之间进行商?#24471;?#26131;。


最初的中俄商?#24471;?#26131;?#36828;?#32599;斯商队,尤其是国家商队的形式进行:商队大约经尼布楚到达呼伦贝尔、齐齐哈尔一带,然后南下,?#19978;?#23792;口进入北京。交易的地点在北京。俄罗斯商队的主要商品是上等皮毛,多是俄罗斯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当地民人的“进贡?#20445;?#31246;收),存放在俄国财政部在西伯利亚和远东的仓库里。上等皮毛在俄罗斯欧洲地区并非稀有,运回的成本也大,若运到北京销售,换回俄国所需的丝绸、瓷器等东方商品再销售,有着较大的利润,也可解决俄国东部地区的财政困?#36873;?#36825;是?#36828;?#22269;政府极其有利的交易。清朝此时?#25932;?#23448;员服饰的等级制度,每一等级的官服,方可配饰相应的皮毛,是官场的必需品。当然,上等皮毛也是清朝上流社会的时尚。


清朝当时与周边部分国家建有宗藩关系。俄国当然不是藩属国,但俄罗斯商队在某种程度上享受着朝鲜朝贡使团附属商队的优待——清朝派兵保护,提供食宿费用,俄罗斯商队还无需交?#21834;?#36825;些“柔远”的对外政策,不符合商?#24471;?#26131;的基本原则,使?#20204;?#26397;政府并没有像俄国政府那样从中获利。清朝政府由此?#36828;?#32599;斯商队的规模与?#38382;?#36827;行限制,但这种限制从未被认真执行过。


从中俄北京商?#29992;?#26131;的基本面来看,这种不那么对称、没有经济互利的贸易形式,是建立在清朝?#36828;?#22806;交政策的基础之上的。?#38381;?#19968;基础发生变化时,商?#24471;?#26131;活动也可?#36816;?#20043;发生变化。


1704年(康熙四十三年),俄国商队?#24551;?#20811;图、库?#20303;?#24352;家口一线进入北京,这条便捷的道?#26041;?#28176;成为中俄商?#24471;?#26131;的主要通道。1727年(雍正五年),清朝与俄国签订了?#32922;?#20811;图条约》,恰克图开始成为重要的通商口岸。1757年(乾隆二十二年),清朝关闭?#22235;?#27874;?#21364;?#28023;口,?#25932;?#24191;州一口海路通商。此后不久,俄国国家商?#24551;?#24448;北京的贸易也中止了。恰克图渐成清朝北方唯一的陆路通商口岸。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中俄商?#24471;?#26131;的主要?#20998;?#21457;生了变化,茶叶成为最主要的商品。我有必要说明,今天的人们?#32536;?#26102;茶叶的地位可能会有误解,毕?#20849;?#21494;在今天只是价?#23707;?#23567;的商品,值得注意的有两点:一、在工业革命之前,全球贸易的主要商品为香料、茶叶、可可、咖?#21462;?#28895;草、羊毛、皮毛、宝石、丝绸、硝石等几大项,大多是自然界的产物(当然,后?#20174;?#20986;现了?#40644;?#20108;、在俄国、英国等国家,茶叶课有重税,其在国家财政收入中的份额,大体相当于清朝的盐?#21834;?/p>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当中俄贸易的主要地点在恰克图、当中俄贸易的主要商品为茶叶时,山西商人顶了上去。他们有着地理优势和历史经验:最初输俄的茶叶主要产于福建武夷山,两湖的茶叶后来也大量销往俄国,这些?#38469;?#20420;罗斯商人当年干不了的事情;早在明代,山西商人就有“九边贸易”的经验,对蒙古有着一定的了解,许多人懂蒙古语;他们在清朝政府上层有着许多人脉资源,在京城也开有较大的买卖;清朝北方地区的自然地理条件,也是南方商人不能承受的。山西商人由此成为主力。他们前出口外,从漠南蒙古(内札萨克蒙古,科尔沁等部蒙古)到漠北蒙古(外札萨克蒙古,喀尔喀蒙古),一直走到清朝与俄国的边界。由于恰克?#23478;压?#23646;俄国,他们在边界南侧清朝所属地方,建立了新的贸易场所,中文名称为“买卖?#24688;薄?#38500;了茶叶外,他们还经营着所有与蒙古地区和俄罗?#22993;?#26131;的商品。


从福建、两湖到恰克图,茶叶的采购、分类、打包、运输等项,有着多道工序,山西商人内部也有不同的分工,许多商人只是承担其中的一项或多项。如此庞大的生意,需要大量的资金,山西商人在经营上也有许多创造,东家与掌柜各办其事,总店与分店各司其?#21834;?#23665;西商人是一个集合名词,包含着出资人、各级管理层和下层的伙计。他们的地位是流动的,经常发生变化,即从伙计升到掌柜,由掌柜变为东家。他们的人数、资金量与经营方式,使之成为中国北方最大的商帮。直到今天的山西,还流传着许多“走西口”发家的故事。


贸易种类多样化与贸易金额之巨大,也产生了巨量的结算;由于口外与内地匪患不?#24076;?#23454;银的长途运输很不安全,也不方便,山西商人又发展出票号的生意……


茶叶从福建与两湖运出,肩挑、车载、船运,有着多种方式。然要运到蒙古地区和恰克图,须经过沙漠、戈壁和草原,最为经济合理的运输方式是驼运。由此,所有运往口外的货物,特别是茶叶,都必须先运到张家口,然后进行拆装,由驼队运往库?#20303;?#24688;克图及整个蒙古地区。张家口由此成为商品集散地与转?#33487;尽?/p>


明代的张家口,最初只是长城的一个小口,小的军事堡垒,后与蒙古俺答?#20849;?#20114;市,主要是马匹与粮食的交换;到了清代,成为内地行省与蒙古地区商?#24471;?#26131;的中转站,城市稍有扩大,人口亦有增加。待到中俄茶叶贸易发展起来,张家口异军突起,成为清朝北方最重要的商?#20826;?#24066;之一,也成为山西商人的大本营。


虽然从张家口进出的商品缺乏准确的记?#36857;?#20294;由于茶叶的重税,俄方有着相对可靠的数字。1850年,恰克图进口的茶叶达二十九万六千六百十?#20284;仗兀?#30456;当于四千八百七十五吨)。如此数量的茶叶,有着相当大的重量与体积。从俄国输入的商品也发生变化,毛皮减少了,毛毡呢绒增加了,体积与重量也增加了。随着贸易的发展,由张家口到库伦,再延伸到恰克图的道路,因其便捷、经济而成为最重要的商道,史称“张库大道?#34180;?#32780;要在这条商道上经营运输,只能大量使用骆驼。许多史料记载,在这一地区从事运输的骆驼超过三十万头,相对于这个地区的人口,已经是相当庞大的数量。


库伦,即今天蒙古国首都乌?#21450;?#25176;,当时是喀尔喀蒙古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的驻锡地,也是清朝库?#35013;?#20107;大臣的驻在地,是一个宗教中心,也是次一级的政治中心(当时喀尔喀蒙古的政治中心在乌里雅苏台)。由于其地处南北两山之间,中间有河流通过,形成一个小气候;又处在商路之冲,成为各驼?#26377;?#25972;的佳地,山西商人于此安营扎寨。库伦成为这条商路上最重要的中转站与多种商品集散地。


由此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从张家口输出茶叶及日用百货,运往漠南和漠北,沿途销售,其中一部分茶叶由库伦再远销到恰克图;然后从俄罗斯进口毛毡、初级工业品、呢绒和上等皮毛,毛毡与初级工业?#24223;?#21040;蒙古地区;再购买蒙古的牛、羊、马和普通毛皮,和俄罗斯的部分呢绒和上等毛皮一直运往张家口;当时没有今日的冷库?#25285;?#25104;群成群的牛羊马一?#29359;?#21040;张家口,以供京城和华北各地之食?#27809;?#24441;用;当时没有今日的化学纤维,皮祅是北方人们过冬之所需,数以万计的皮张送到张家口加工,使之成为中国的“皮都?#34180;?/p>


我没有从张家口一路走到库伦,而是从香港直飞乌?#21450;屯小?#22312;乌?#21450;?#25176;(即库伦)的博格达?#26500;?#31532;八世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的居所)中,看到了一幅清代的库伦地图——在库伦的东南角,画有一小的居民点,蒙文注明“买卖?#24688;薄?#36825;是库伦的“买卖?#24688;保?#24212;是当年山西商人在库伦的聚居经商之地。我也在博格达?#26500;?#20013;看到一座废弃的铁钟,上面的铭文是:


库伦众商贾甲、社等恭诚新造关帝庙钟志?#20309;?#38395;夏王铸鼎,以象九州。汉帝建庙、铸?#21360;?#36896;鼓,以显神威,万邦咸宁。凡古昔之前型,为今时之利……今甲、社倡举虔?#24076;?#21363;从归化城选择良工?#23665;常?#25964;心铸造新钟一口,以续前人诚敬之意耳,以勷胜事,庶乎万古不朽者也。谨序。十二甲首:源发乾,王履□?#36824;?#20840;泰,沈广湖;义?#31995;攏?#27494;凤龄;义和忠,田治元;永茂盛,武缵烈;义和盛,陈锭;元盛太,王□?#36745;?#21512;昌,张文郎;兴隆魁,温世进;源泉涌,王芝兰;万□亿,麻著芳……本庙住?#20540;禮睦?#20449;?#22836;?#39064;。大清咸丰十一年十月吉日成造。


“咸丰十一年”为1861年,“归化?#24688;?#22312;今呼和浩特,“源发乾”等为商号,“王履□”等为商号的掌柜。由于不?#38376;?#29031;,我?#21442;?#27861;将铭文录完整。铭文看来不太雅致,可能出自商人或关帝庙住持之手。从铭文来看,山西商人?#35328;?#24211;伦建起他们?#32422;?#30340;财神庙(关帝庙),并发展出相应的商人组织。这样的铁钟,同行的?#33322;?#25480;在乌?#21450;?#25176;还看见一座,陈列于蒙古国家博物馆的门前。我虽然未从陆路走到库伦(以后想办法补一下),但以往在飞机上多次看到过这一地区,沙漠化的情况很?#29616;亍?#24403;我到达乌?#21450;?#25176;后,到?#32426;庥卫潰?#24688;遇大雨,四十多座大?#32479;稻尤?#21487;在草地?#29616;苯有?#39542;。我们下?#23707;?#35266;察地面,在薄薄的草皮之下,是密实的?#21576;?#37325;车?#23578;小?#21516;行的程教授称,这里的草“?#30431;?#20204;使着劲儿长也长不高?#34180;?#32780;这些薄薄的植被,大?#23478;?#26377;几百年上千年的历史,一旦被人为破坏,也很难?#25351;础?#30001;此?#27698;?#22312;史籍记载中,山西商人的驼队到了库伦,相?#20493;?#30340;货物改?#38376;?#36710;。牛车的运力肯定大于骆驼,也更为经济。口内的货物到此,散运到喀尔喀蒙古各部,其中一部分(主要是茶叶)继续北上,运往恰克图。


虽说是“张库大道?#20445;?#20294;其终点并不是库伦,而是恰克图。当我们一行与一批俄罗斯的教授坐着大?#20572;?#20174;乌?#21450;?#25176;前往乌兰乌德(俄罗斯联邦布里亚特共和国首府),沿途的风光不免让人想起昔日山西商人的商?#21360;?#20182;们正是从这条路上走过去,前往位于恰克图边界南侧的买卖?#24688;?/p>


从乌?#21450;?#25176;到乌兰乌德,大巴一共用了十一个小时,恰克图正好在中间,开了大约五个小时。一路上?#30423;?#24456;少。虽说是连接蒙俄两国的重要国际公路,也只有两车道。沿途人迹渐稀。刚从乌?#21450;?#25176;出来时,还常能看见蒙古包,但其配置已与历史上有着较大的差别——蒙古包外没有了马,而是停着一辆韩国或日本的二手?#25285;?#22312;草地上可直?#26377;?#39542;)和小锅天线(可以接收卫星电视)。越往北开,人口越少,而?#20063;?#20877;居住在蒙古包里,盖起了俄式的木房。同行的俄罗斯教授提醒说,到了冬天,这里的气温将达到零下五十摄氏度。


从张家口到恰克图,漫漫四千多里,以驼队或牛?#25932;?#36208;,加上沿途的交易,行程将是数月。沿途要过沙漠、戈壁和草原,“天似?#20223;?#31548;盖四野”的北国风光,勾不起这些疲惫的行人“天苍苍野茫茫”的画感与诗情。?#23777;?#30340;冬天千里冰封,自然不能行走,许多山西商人要在当地“猫冬?#34180;?#25105;们此行一路的餐桌上,能看到远道运来的瓜果蔬菜(价钱高于当地的牛羊肉),当年想必是稀?#34109;鎩?#29983;活条件之艰难,是当时富足优逸的江南商人(徽商与盐商)和广东商人(行商)无法想象的。这真是汉子方能讨的生活。


我们到达位于蒙俄边界的蒙古小镇阿?#20183;?#24067;拉格,在号称“Altan Plaza?#20445;?#20474;答广场)的简易楼房中午餐。餐后有点时间,我很想寻找当年“买卖?#24688;保?#19968;无所获。同行的俄罗斯教授告诉我?#29301;?#25152;有的历史遗存现在已经是完全没有了。


?#20498;?#36793;界,到了俄罗斯一方的恰克图,景象一变,树多了,土层很厚,?#35838;?#20063;多了起来。同行的俄罗斯教授指着路边巨大的建筑物遗存,称是过去的茶叶仓库,革命后改作学校和工厂,现在已废弃——然从?#24615;?#26029;壁中,?#32769;?#21487;领略其庞大的规模。这是当年亚洲最大的陆路口岸,恰克图?#24576;?#20026;“沙漠中的威尼斯?#34180;?#20174;现存的街市建筑可以想象当年的?#27604;?#26223;象,但毕竟美人迟暮了。



我们在恰克图的停留时间虽然很短,却有很好的机会,可以参观当地的博物馆。该馆可能长期无人参观,大门紧闭,当天恰好又借给当地人举行一群年轻人的成人式。经过一番联?#23707;螅?#25105;们一行成了唯一的参观者。应当说博物馆陈列相当不错,完备而精致,提示着城市发展的历史依赖着俄国与清朝的各类贸易,尤其是茶叶贸易——各种中国风格的商业建筑老照片,由于不懂俄文,?#20063;?#30693;道它们是建在恰克图还是对面的买卖?#29301;?#19968;张红纸上写着汉字?#25300;?#20271;勒?#36335;保?#22823;?#38469;?#20420;国商人按照清代样?#21483;?#30340;名片;一个中国风格的瓷盘,中间画着“九江关?#20445;?#21608;围是庐山诸景,提示其可能来自江西;一张当年的铜版画描绘着装载茶箱的骆驼;各色各样俄罗斯风格的茶具;博物馆门口放着两座残钟,一座铭文写道:“乾隆?#22235;?#25104;造?#20445;?#21478;有“任世龙、郭世龙、王文全……”等人名;另一座铭文写道:“风调雨?#22330;?#22269;泰民安、?#23454;?#19975;岁?#20445;?#21478;有“库伦众商贾□□甲、社等恭□新造关帝圣……”等字样。“乾隆?#22235;輟?#26159;1743年。“库伦众商贾”的关帝庙钟又如?#34074;?#36798;恰克图,还是个谜。或许“库伦众商贾”是集合名词,包含在恰克图、买卖城经商的商人,该钟就是为恰克图或买卖城所铸?


张库大道、恰克?#27982;?#26131;整整兴盛了一个半世纪,到了十九世纪末,开始衰败。衰败的原因有多项,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西伯利亚大铁路的修建,商道改?#23613;?#21040;了俄国革命、蒙古革命之后,在库?#20303;?#20080;卖城和恰克图的山西商号被查封,资产被没收,这一条商道完全中止了。恰克图衰落了,魅力日减;库伦改名为?#25300;誒及屯小保?#24847;为“红色英雄?#20445;?#25104;为新国家的首都;张家口也走了下坡路,不再是中国北方连接蒙古地区与俄罗斯的商业中心,只是地区的政治中心。北京西直门外早就没有了成群的骆驼,留下的只是老舍笔下的“骆驼祥?#21360;薄?#23665;西商人没落了,今天以“煤老板”的角色而再度崛起。过去的壮丽景色,就这样地过去了,也在人们的?#19988;?#20013;走散,平淡无声地存于史籍之中。细心的人们若来到实地,?#27698;?#35748;真察访,方可感受到旧日的风情。俄罗斯人依旧保持着喝茶的?#20843;祝?#25454;说其茶叶的最大进口来源,是印度洋上的岛国斯里兰卡。


工业革命最重要的标志是轮船与火车。


到了十九世纪中后期,世界?#29616;?#35201;的商?#33633;?#33334;或海军战舰?#23478;?#19981;用风帆动力,而改用蒸汽动力;铁?#26041;?#35774;也同时进入高?#20445;?#32654;国和加拿大的太平洋铁路是工业史上的奇迹,投资回报率高,对美国和加拿大的经济、政治和社会?#27605;准?#22823;。由此?#21592;日?#24211;大道上的驼队与牛?#25285;员?#23665;西商人的经营方式,可以明显看出时代的差距。


同样到了十九世纪中后期,世界上有两大强国在竞争,英国与俄国,史称“大博弈?#20445;═he Great Game)。英国从海上扩张,俄国从陆上扩张,双方在中亚诸国和中国新疆、西藏等地区进行争夺,其结果一直影响到今天的政治地理。


自美国独立之后,英国最重要的商路是远东航线——从英国出发,经直布罗陀到地中海,再经苏伊士运河到亚丁,由此进入阿拉伯海、印度洋,穿过马六甲,进入中国南海和东海。当时的船舶续航能力有限,沿途需要加煤和检修,人员也需要休整。如果从远东的东京、天津、汉口出发,经过上海、香港、西贡、新加?#38534;?#31185;伦?#38534;?#20122;丁、苏伊士运河(塞得港)进入地中海,而到达欧洲及英国,需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的时间,舒适度和安全?#36828;?#27604;较差——大多数人都会?#26410;?#32780;这条航线上有几个风浪区;在当时的航海?#38469;?#19979;,毁损或沉船事故常有发生,商?#24403;?#38505;的费用也很高。


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呢?


俄国提出了兴建西伯利亚大铁路的计划。


俄国本来在其欧洲部分已建成铁路网,并与欧洲各国的铁路网相连接。兴建西伯利亚大铁路,是指从位于乌拉尔山脉东麓的车里雅宾斯克(?#24685;支?譲бинск,Chelyabinsk)到位于太平洋西岸的海参崴(符拉迪沃斯托克),七千四百十六公里;若与先前的铁路网相连接,即通往莫斯科、圣?#35828;?#22561;,为九千多公里。按照当时的设计速度,从海参崴到圣?#35828;?#22561;,需时为二十至二十五天,只是海上行程的一半时间,舒适度与安全性却大大提高。当时火车不夜行,每晚住在车站附近的旅店,不必经受?#26410;?#30340;折磨,却可以有酒会和舞会的欢快。


中、日、英三国都对西伯利亚即将兴建铁路感到十分忧?#29301;?#24403;时的中国和日本看得比较多的是这条铁路的军事意义——俄国可以快速向远东地区增兵,感到了军事上的威胁;而从英国的角度来看,更多是经济意义——若是这条铁路成功了,成为连接欧亚的大通道,新加?#20081;远?#30340;人员与货物都从这条铁路走,英国的商业利益将会大大受损!


英国扼制俄国,最主要的方式是防止其在海上扩张。克里米亚战争将俄国锁在黑海之中。所谓“大博弈?#20445;?#20027;要是俄国从陆路的高加索、哈萨克向南推进,英国则占据了埃及、波斯、印度、缅甸和马来亚,阻止俄国入海。早期风帆动力的船舶只能近海航行,多点停泊,不像后来的蒸汽轮船可以?#26377;?#21152;坡直航科伦坡,英国将远东航线沿途的所有地区?#38469;?#20026;殖民地。如果俄国的欧亚铁路大通道修建成功,这些地区的价值大减,反有可能成为负担。


西伯利亚大铁路最美丽的地方是沿着贝加尔湖的一段,依山傍水,也是工程最为艰难的地段。我去的地方是布里亚特共和国,在贝加尔湖的东侧。从历史来看,布里亚特蒙古与喀尔喀蒙古似乎是一支,?#32922;?#20811;图条约》使之归属俄罗斯。他们在俄国治下已近三百年,?#26377;?#22810;方面来看,似乎已经俄化。由此,我也去过贝加尔湖边,住过那里的木屋,喝过那里的水;但乘坐火车却未经过贝加尔湖,而是由布里亚特共和国首府乌兰乌德(Ул?#23398;?Удэ,Ulan-Ude)开始东行,?#25932;?#21313;个小时,五百五十七公里,到达后贝加尔边疆区首府赤塔。

  

我们上车的时间是莫斯科时间晚上二十三点多,是当地时间的第二天早上四点多,整整差了五个小时。一个铁路系统只能用一个统一的时间(莫斯科时间),而五个时区的差别提示着这条铁路之漫长。我们搭乘的是从莫斯科开往海参崴的快?#25285;?#20840;程需时据说是七天七夜。


虽说是清晨,天还不太亮,但我一眼看到的却是道钉。


道钉是将铁轨固定在枕木上的钉子,过去由工人直?#24551;么?#36827;去。我小时候?#19981;?#36208;铁路,看到的全是道钉。现在的铁路已用预应力混凝土枕,用螺栓固定,道钉看不着了。2006年,我去朝鲜,铁路大多还用枕木和道钉,让我?#19968;?#20102;童年的?#19988;洹?#21518;来我去美国,又看到了许多道钉,但这些铁路大多?#29615;?#24323;。西伯利亚大铁路上的道钉,提示着它是一条“古老”的铁路。


西伯利亚大铁路于1890年从海参崴开工,由东向西修;1891年从车里雅宾斯克开工,由西向东修。这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工程,?#20063;?#30693;道其总投资额与工程量,但我的感觉是远远超过了巴拿马运河。


1894至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战败的清朝?#40644;?#31614;订《马关条约》,其中一项便是割让辽东?#27698;骸?#36825;一条款明?#36828;远?#22269;不利,俄国联?#31995;?#22269;与法国进行干涉,日本做出了退让,清朝再付三千万两白银赎回辽东?#27698;骸?#21490;称“三国干涉还辽?#34180;?/p>


1896年,俄国尼古拉二世加冕,清朝派李鸿章为头等出使大臣前往祝贺。清朝与俄国签订密约,结成共同对?#24230;?#26412;的军事同盟,并允许西伯利亚大铁路经过中国东北地区,即从满洲里到绥芬河,长达一千四百多公里的“东清铁路?#20445;?#21518;称“中东路?#20445;?#19996;清铁路的建设表明了俄国对中国东北的野心,同时也为其节省了一千多公里的路程,避免了许多?#38469;?#38590;关。


1898年,俄国?#35828;?#22269;?#31354;?#33014;州湾(青?#28023;?#25472;起瓜分中国序幕的机会,?#23665;?#38431;驶往?#30431;常仁?#28165;朝签订条约,租借?#30431;?#19982;大连,并允许俄国修建从哈尔滨到?#30431;?#30340;铁路,即长达九百四十公里的“东清铁?#20998;?#32447;?#20445;?#21518;称“中东?#20998;?#32447;?#20445;?#20420;国由此获得了远东的不冻港。从商业利益来看,对英国的威胁增大。


1900年,中国爆发了义和团运动,八国联军攻占北京;俄国同时出兵十万,以护路为名,占领了东北要地,尤其是铁路沿线地方。八国联军退出北京后,俄军却赖在东北不退,清朝多?#35859;?#34892;交涉,未获成功。俄国的行径使得四年前的中俄密约变成一?#27431;现健?/p>


西伯利亚大铁路上?#20040;?#36947;钉的声响,也?#20040;?#30528;英国与日本的神经。英国看到是商业利益——从中国大连到俄国圣?#35828;?#22561;是陆路,虽说长达九千多公里,也跨越七个时区,但地球是圆的,纬度越高,里程越短;从上海到伦敦是海路,到了新加坡已临近赤道,海上行程超过一万海里(一海里为一千八百五十二米)。海路比陆路长一倍,火?#24403;?#36718;船速度快,欧亚之间的客流、货流自然会顺从经济规律,舍远求近。日本看到的是军事威胁——西伯利亚大铁路修通之后,俄国可快速从西伯利亚乃至从欧洲调兵,以?#24551;?#20854;在远东的军事存在;此时中国东北地区已落于俄手,日本在朝鲜?#27698;?#30340;利益在强弱分明的军力对抗下也不会坚持多久,日本最终将被俄国隔绝于亚洲大陆之外。由此,英国与日本联起手来,1902年1月,两国签订?#33487;攵远?#22269;的《英日同盟条约》。


1903年,西伯利亚大铁路除贝加尔湖一段外,已经基本修成,其中在中国东北境内的东清铁路(包括支线)已经通车。日本等不及了,若等到全线完工,将处于军事上的劣势。


1904年2月,日本发动了?#36828;?#25112;争,攻占了?#30431;?#21475;,并在沈阳会战中获胜。已经大体修通的西伯利亚大铁路在战争中还是发挥了重要作用——其中未修成的贝加尔湖段,于1904年7月强?#22411;ǔ担?#22799;天用轮渡,冬天零下五十摄氏度的气?#29575;?#20043;可在冰面直接铺设铁轨。大量的俄国陆军调到中国东北,总兵力超过了日本陆军。两军最后在四平一线对峙。


1905年,日俄两国签订《朴茨茅斯条约》,俄国将东清铁?#20998;?#32447;的南段——宽城子(长?#28023;?#33267;大连、?#30431;场?#21106;让给日本,并将俄国在大连、?#30431;?#30340;权益转让给日本。“三国干涉还辽”十年之后,日本重?#30423;?#19996;,并将其势力前伸至长春。


1906年,西伯利亚大铁路正式通车。由于《朴茨茅斯条约》规定俄国人掌控的东清铁路及其支线北段不可用于军事目的,1908年,俄国开始修建沿着黑龙江左岸的绕行铁路——从卡雷姆斯科依(К?#23398;猝恣蕨悃堙訌郟琄arymskii)经石勒喀、海兰泡(布拉戈维申斯克)、伯力(哈巴罗夫斯克)到双城子(乌苏里斯克)。1916年,绕行铁路也通车了(其修建与完工的时间,是同行的李教授后来告诉我的)。这一段绕行铁路,后来也?#24576;?#20026;西伯利亚大铁路。


2016年,我从乌兰乌德上车时,恰是这条铁路通车一百一十年,黑龙江左?#24230;?#34892;铁路通车一百年。漫长的一个多世纪,这条铁路已经过多次改造,还留有当年最初砸下的道钉吗?


今天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与美国的太平洋铁路不同,应当说是活得还很“健康?#34180;?#20462;建了复线,实现了电气化,许多地段已改用预应力混凝土枕和紧?#25642;?#26643;,而不全是枕木和道钉——其承重强度与运能,已与一个多世纪之?#23433;?#33021;相提并论了。


我上了火?#23707;?#19981;久,立即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这是?#22812;?#21435;很少见过的景色,许多地方属于自然的本色,即原生态。?#39029;?#29983;在上海,后来到广州求学,在北京、上海和澳门工作,这些地方最重要的特点(或者说是缺点)就是地狭人稠,所能见到的一切?#38469;?#20154;造的。我小时候上过“自然”?#21361;?#28982;我却无法感受到自然。


我们一行从乌兰乌德?#20284;?#36710;去贝加尔湖时,经常听到俄罗斯教授使用一个?#30465;?#22823;自然?#34180;?#21516;行的?#33322;?#25480;告诉我,贝加尔湖长约七百公里,我本能地表示不信:从北京到郑州铁路长六百九十公里,七百公里或是一百七十公里之误?然我错了。贝加尔湖的长度是六百二十公里,面积是三万一千多平方公里,略小于台湾(三万六千平方公里);许多地方未开发,处于自然的状态。只有到?#33487;?#26679;的地方,才能体会到自然,才能知道自然是“大”的。


正是最好的季节,6月。正是最美的地方,后贝加尔地区。?#20197;?#28779;车上看到了平缓起伏的大地,清澈天然的河流和许多尚未开发的植被。大自然有着许多种色彩,交错而和?#22330;?#25105;看到了不同层次的绿、不同层次的?#19969;?#19981;同层次的黄和不同层次的?#20303;?#27839;途有着许多小小的村庄,零散分布。沿途也有人迹不显的地方——有一次看表,?#25932;?#19977;分钟,我没有看见一个人、一匹马、一头牛、一只羊——这才真是“天造地设”的美丽风光。同行的李教授?#36828;?#32599;斯列车员说道,你有一份世界上最小清新的工作,可以连续看七天七夜的美景!


从莫斯科到海参崴,铁路长度为九千二百八十九公里(走黑龙江左?#24230;?#34892;铁路),特快列车“俄罗斯号”按时刻表计,行程约一百四十六小时,平均时速为六十三公里。从莫斯科到北京的火车依旧开行,K19 / 20?#21361;?#27599;周一发?#25285;?#20843;千九百八十一公里,行程近一百四十六小时,平均时速为六十公里。?#20197;?#36196;塔火车站看到莫斯科到平壤的国际列?#25285;?#23558;由俄罗斯滨海地区继续向南,过?#27982;?#27743;,经清津而到达平壤。那是世界上路途最长的国际列?#25285;?#19968;万零二百七十二公里,行程据说是骇人听闻的二百一十一小时!


在火车上看七天七夜的美景,如此闲情逸致的浪漫生活实在太难得。虽说火车速度比最初的设计要快出许多,但到了二十一世纪,大多数人还是会另有选择——从莫斯科飞到北京只需七个多小时,飞到海参崴只需八个多小时。根据一般的惯例,国际列车与特快列车会快一些,西伯利亚大铁路的火车速度大约相当于中国铁路大提速之前。


?#20063;?#26159;铁路工程的专家,但我知道,火车的特点是不善爬?#38534;?#19968;个多世纪之前的机车动力较小,对坡度的要求比?#32454;摺?#20420;国工程师在修建西伯利亚大铁路时,根据当时的?#38469;酢?#24037;期与资金,主要采取随着地形找平的方法,有着许多弯道,尤其是赤塔到后贝加尔斯克一段。一些弯道的曲线半径,以我目测来看,很可能小于三百米,通过时只能减速。西伯利亚大铁路若要大提速,需要进行截弯取直的大工程。然而,相对于当地日趋减少的人口、宁静安详的生活、色彩?#22836;?#30340;大自然,还真的有必要去兴建大工程、进行大提速吗?西伯利亚大铁路作为联结欧亚的大通道,可谓生不逢时。前已说明,1906年全线通车时,俄国已失去大连和?#30431;常?#22833;去东清铁?#20998;?#32447;的南段,欧亚大通道的设想已经大打折扣。1913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1917年,俄国革命爆发。1918年,日本、美国与中国北洋政府出兵西伯利亚;其中日本兵力最高时达七万人,占据了海参?#24661;?#20271;力和赤塔等地,直到1922年才退出。1924年,苏联政府与北洋政府商定联合经营中东路及支线北段。1929年,“中东路事件”发生,苏联军队攻入满洲里、海拉尔?#21364;Α?931年,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20445;?#21344;据了中国东北。1935年,苏联将其控制的中东路及支线北段以一亿四千万日元卖给?#34180;?#28385;洲国?#34180;?#22312;这样的局势之下,西伯利亚大铁路已经不可能成为欧亚大通道,远东的人员与货物继续经上海、香港、新加坡?#21364;?#21521;西,由海路往欧洲。


以后的历史更是为人所熟悉——苏军进占中国东北、中国国共内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朝鲜战争、冷战、中苏对抗,这条铁路最主要的用?#23601;?#26174;为军事。到了二十世?#25512;?#20843;十年代,大型民航飞机、巨型集装箱货轮的出现,铁路的重要性开始下?#25285;?#22312;许多发达国家,尤其是人口稀少地区,铁路衰败了;高速公路和大型卡?#28068;?#21152;剧?#33487;?#19968;趋势。西伯利亚大铁路从人们的视野中淡出。


然而,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兴建,?#32536;?#22320;经济与社会的发展还是起到了重要作用,赤塔就是其中一例。


赤塔,俄文作?#24685;訌洄眩?#33521;文作Chita,音译,没有“红色之塔”之意。同行?#33322;?#25480;?#25351;?#35785;我,其在布里亚特语,意为“黏土?#20445;?#20854;在埃文基即鄂温克语,意为“?#38459;?#26519;?#20445;?#26159;当地人的地名。


俄罗斯向东扩张时,哥萨克为其主力。他们是骑马的人?#28023;?#26377;着半军事化的组织,在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建起一座座?#23616;?#30340;营寨,过着农耕兼狩猎的生活。西伯利亚还是政治犯的流放地。赤塔最古老的建筑是一座?#23616;?#30340;东正教教堂,现为十二月党人的纪念馆。然而,来往西伯利亚的重物运输主要依靠河流,夏天行船,冬天在冰上驾驭马?#25285;?#27809;有河流的地方,依靠土路和马?#25285;?#25928;能都很有限。

  

西伯亚大铁路的建设改变了赤塔的命运。铁路和与铁路相关的工业发展起来,商人也来到此地,做起了各种买卖。帝俄时期的商业建筑依旧存在。俄罗斯导?#35859;?#32461;称,这些帝俄时期的商人发了大财,建起大的?#35838;藎?#22312;楼下开店,在楼上居住。我好奇地?#23454;?#36825;些商人做什么生意,回答竟是?#23433;?#21494;?#34180;?/p>


由于前往尼布楚的计划受阻,我们在赤塔多呆了两天,看到?#33487;?#20010;城市的许多细部——其建筑与城市规划有着明显的时代特征:帝俄时期的、苏联早期的(斯大林)、苏联中期的(?#31456;诚?#22827;与勃列日涅夫)和苏联后期的(八十年代)。我个人认为,赤塔最美丽的建筑还是火车站和对面的教堂(后者据说是依旧样重建的),尤其是清晨没有人的时候。赤塔保留下来的众多帝俄时代的建筑经历了一个多世纪依然风韵流芬。


?#20197;?#21518;贝加尔边疆区大学法学院门前的草地上,惊奇地发现日本所建的白碑,正面写道:“日本军战病死者?#19968;?#29260;?#20445;?#32972;面写道:“大正九年七月廿日建之,大日本第五师团司令部?#34180;!?#22823;正九年”为1920年,是日本西伯利亚派遣军留下的遗存。?#19968;?#21548;说,位于?#24515;?#24191;场西侧、漂亮的后贝加尔铁路管理局大楼是战后日本战俘修建的。苏联时代的诸多建筑,提示着赤塔曾是一个军事重镇,前期主要针对日本,后期主要针对中国。后贝加尔军区在苏联入侵阿?#32531;?#25112;争(1979-1989)中曾经派兵一万。随着冷战结束、中?#23637;?#31995;缓和,后贝加尔军区撤消了,留下的军区大楼依然十分壮观威凛。


我参观了后贝加尔边疆区军事博物馆,深度感受到这一时期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军事功用。我也参观?#33487;?#20010;城市的自然与历史博物馆、警察博物馆和博物展览中心,并在正用于艺术展览的博物展览中心小卖部,奇怪地购买到一幅朝鲜工艺师制作的简单的螺钿画,价格是四千五百卢布。我也在这个城市试图品尝俄罗斯的平民美?#24120;?#27809;有?#32536;?#33879;名的鱼子酱,据说是时令不?#24076;?#20854;他美食的排名是:腌制的生?#24682;?#32418;菜汤、酸黄?#31232;?/p>


苏联解体后,以我个人的观察,赤塔的地位在下降。其中最主要的标志是年轻人的离开,去了俄罗斯欧洲部分。不再有苏联时期?#32454;?#30340;居住证制度了。计划经济时期,苏联为国家战略在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所建的工厂,其产品大多被市场淘汰。位于乌兰乌德的东西伯利亚工程大学已改名为“工程与管理”大学,副校长向我们介绍说,该校最主要的专业是经济管理与法律,不再是各类制造业。我们一行在铁路沿线看不到一家仍在开工的大中型工厂,却看到了许多被遗弃的厂房。经济规律已经发生作用。俄罗斯教授告诉我?#29301;?#19981;光是赤塔,俄罗斯联邦整个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铁路代表着最先进的科技与工业成就,魔术般地创造出沿线一座座新的城市;一百多年之后,情况发生变化。


当我们离开赤塔,乘坐火车前往中俄边界的后贝加尔斯克(З?#23398;咬学郄堙学荮瞌悃埽琙abaykalsk),一路上看到的是风光绚丽、经济凋零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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